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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页）

他们满是窥探和冷漠的眼神，如果他点头，他们会说，果然吧，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能养得熟；如果摇头，他们会说：都记事了还记不住妈妈，冷血的孩子，怎么能养得熟。

这次提问的人成了自己所谓的父亲，一个能让孩子母亲沦落到自杀的地步、一个能在孩子母亲死后十几年不闻不问、未曾寻找的所谓的父亲。关越当然记得，他记得母亲身上的气味和尸臭味，福利院的孩子曾一度说他身上有死人味；记得她平静的睡脸和服毒后因痛苦而面目狰狞的样子，还有从小到大都有人问的“你为什么和你哥哥姓不一样”，联想到死去的妈妈简直是像呼吸一样自然。

这次他说：

“记得。”

“记得就好，你被领养的时候应该已经记事了。”模样儒雅的男人递来一张相片，里面是年轻的母亲与坐着的男人的合影，男人穿着不菲的西装，一只手随意搂过女人的腰，女人略带勉强地看向镜头，露出警惕的眼神。

关越并没有听妈妈说过太多的往事，但他透过那张照片能隐隐明白一点，那就是这张所表现出来的，就像是胜券在握的捕食者咬住了他的猎物。

“既然都知道那应该就不难和你说明了。”同样，竟然第一次会有人为关越的“养不熟”感到高兴。男人感慨于血脉相连的关系，他和关越如出一辙的眼睛微微眯起，只是比起那份桀骜不驯更加深不见底，笑着看向对面从出生到现在没能见上一面的孩子：“如你所见，家里的条件可能已经超出你以往所能接触到的水准，你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你在外面受苦了，我想补偿你。现在家里能够给你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和资源水平，就拿你现在念的学校来说，教育水平是完全看不上眼的，没必要在国内和别人挤破头抢一个名额。我会送你出国念更好的大学，深造以后再回来参与家里公司的经营，以后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你是我儿子，所有人都会为你服务。”

男人边说边靠在了靠背上，比起展禹宁瞻前顾后每一步精打细算，他只用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关越的命运。

“...当然，我也会为你的领养家庭支付赡养费，听说他们家条件不太好...你知道要怎么选的吧？”男人交叠的双手搭在了膝盖上：“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吧，只带点必要的证件就行了，其他回来后家里都会帮你置办好的。还有，你需要改个名字，我已经帮你定好了，和我姓，叫谢昀恩。”

话音结束，在门外站定的秘书看好时机，敲了敲门提醒董事长该去开会了，男人摆了摆手，让他跟着关越去走一趟。然而他走之前关越依旧在椅子上没有动，男人眉头不动声色地摒过，接着依旧微笑着问：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关越慢慢站起身，黑水一样的眸子雾障般迷蒙，竟一时间让男人人看不出在想什么，声音也低了下去：

“...为什么现在才突然想起来要来找我？”

听着像责问，却没有撒娇委屈的意味，更像是走丢的人一句自言自语的呢喃。是的，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如果他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这种问题没有意义。但有时孩子就是这样，他又像个天煞孤星，克死了亲生母亲、也克死了养父母，现在身边空无一人，有些话就算没有意义，也要问出口。

“...你也不是外人，应该知道的。”谢伯生从秘书手里接过文件签字：“你有个哥哥，但从小被我们宠坏了，行事有些放浪，前不久出了点意外，不在了。你是个好孩子，我听说你在学校里成绩都是前几名，和他不一样，好好培养会大有成就的，我很看好你。”

这一次男人真的走了，临别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手掌心里还写着犹豫不决的儿子，微微笑着：

“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