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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3页）

群臣依次落座，宴舞笙歌响起，商前林折起宽大繁复的袖袍，举起一杯酒对着两侧朝官，在众人捧着金樽异口同声唱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官云决听着这话忍不住笑，这商前林日日同爱妃花前月下两小无猜拿什么还还大祈一个盛世？能守住片刻安稳也算给百姓祈福了。官云决融进百官行列侃侃而谈，前不久从后宫孙澜屋里出来，次日便除监察御史，干回了先皇在世时的老本行翰林学士兼右补阙，一袭绯红官袍时隔数月再次套回了身上，他面上始终挂着春风和煦的微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愈发炉火纯青。

兖州刺史听得起劲，从另一头走来朝官云决举杯，溜须拍马道：“官大人这个御史当得好啊，风头越来越盛了，我在兖州大街上走着都能听到你的大名呢哈哈哈哈！”

“此言差矣，官翰林年轻有为，十七岁进士榜眼时就在临安城名声大噪，当时老夫可是在各个州都诵读过官翰林的诗，哪是当了御史之后有的风头？”虢州司马老张插话道。

老张大官云决一轮多，早入官场十余年却始终只能当个没有实权的地方官，也是最近才被召回，他回到京城时这个小他十来岁的官云决已经除监察御史，复职禁中银台，老张以为皇帝小儿召外放的官员回来少说都能得到升迁，结果等了五六日听了不少官员复职升迁，却还没有一点关于自己的消息。宫里大张旗鼓准备元日的歌舞宴，一派万象更新之景，老张想着他是没那么好的机会了，找宰相人家根本不屑理他，既然翰林学士是皇帝身边近臣，给点好处总能给他在陛下耳边吹吹耳旁风，昨夜老张提着大包小包上门在官云决面前点头哈腰拍尽了马屁，他没想到这货色几乎来者不拒，好话也听了好礼也收了，老张刚走出官云决宅里的大门，就碰见有过几次眼缘的兖州刺史老李提着大包小包进门。

“哪里哪里……”官云决给他们空了的樽壶满上美酒，从容道：“张大人前段日子的丰功伟绩可都传到巴蜀那边了，虢州那么棘手的烂摊子您都能抻平，着实厉害。”

“李大人慧眼如炬，您这门徒有慧根，前几年还在春闱见过这孩子的名字，今年就能同师父一道坐在金銮殿推杯换盏，前途不可限量……”官云决直勾勾盯着李大人身边的那个比自己还大了几岁的门徒褒奖道，他为官早，十七岁一甲进士榜眼，先皇看官云决涉世尚浅，排了几年的冗官校书闲郎，摸爬滚打到二十岁才升的翰林，这两年他表现好，是个有作为的人才，若是那磕药的先皇在世，估摸着官云决今年也不会去蜀都查案，继续升迁也有可能，可上任的是对他有芥蒂的商前林，要让这位年轻的皇帝满意怕是有些麻烦。

李大人的门徒坐在一旁举着酒杯干笑两声，对面前顶着一张娇妍丽姝的脸，以长辈的姿态对他一口一个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的官云决感到无地自容。

……

金銮殿的美酒传不到绵阳梓州，同一片元日夜色下的官府迎来了首次血光之灾。

神曲一手横在身侧护住佝偻的老人，另一只手却紧握利刃，晃眼的寒光卡在同为年老色衰的老者脖颈前，官臻绷紧了神经，大气不敢喘，神曲说什么他都点头如捣蒜：

“老登，你答不答应？”

“答应……答应……孩子，把刀放下，老夫救过你的命。”官臻梗着老态龙钟的脖子孱弱哀求，今日元日未曾设防，侍卫都在家过节，没有人能在临危关头保护他。神曲的刀官臻是见识过的，他曾在马厩一刀毙了一头欺负老牛的马，被仲宇拖家带口追杀了二里路都没能将其擒拿。

“那又如何？你不救我我也不一定会死，但我唯一的弟弟可是真死在你儿子手里了。”炭火烧得哔啵响，神曲继续恐吓，一旁的老太太却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臂，嗔怒道：“莫吓人。”

奶奶一直摇他，还想上手去夺刀，神曲无法只得放了官臻。

时隔神禾惨死已经过了两个月，官云决自上次拂袖而去后没再回来过，神曲本来也没想过杀官臻，他和奶奶说了自己想参加科考一事，院士乡试会试殿试，重重考核不仅需要毅力，还需要钱。烟村的老房子上次被官云决的人那么一洗劫，他爹留下来的书烧了大半，他娘的书也没见着，估摸着早成灰了。神曲家里和村里那群人关系不好，借书是借不来一本的，想通过考试出人头地，他唯一能威胁到的有用的人，只有官臻。所以官臻不能死，他还得供神曲读书，供他们老小衣吃穿住行，衣食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