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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我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这个沈笏便是隔壁府的沈尚书的独子，沈尚书死后沈家没落，又值边境叛乱，他便参了军，没几年就混到了骠骑将军的位置。而我之所以害怕，一是沈家和白家有旧怨，久不往来，他此次前来可能没安好心。二是他沈笏曾是我的一个恩主。我永远记得我一次在他面前说错了话，被他脱光了衣服拴在马尾上拖行了数十里，事后还拽着我头发把我拖到猪圈里关了我一天一夜，我出来后浑身上下都是腐肉，如果不是我命大此时早就在阴曹地府等着轮回转世了。

因此我对沈笏的恐惧是刻进骨子里的，一闻着他的气味，我就浑身颤栗，语不成句。

“好久不见没想到白公子就已经成亲了，恭喜恭喜。家母内敛也不省的早些过来庆贺，非要等着我从军营回来，差点误了白公子的大喜事啊。”沈笏的祝词看似正常，但在说到家母两个字时特意却显得阴阳怪气。

白舴上前了两步，停在了沈笏面前。我怕他俩打起来白舴吃亏，便顺着那方向看去，发现沈笏旁边还有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广袖，头上冠发，是个男人。我一下便反应过来他是谁，沈笏的继母，白舴的老师，祝雨眠。

“我虽是粗人，但也知道夫妻之礼怎能没有长辈见证？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白公子虽双亲已逝，但好歹还有个老师健在，你我又是亲家，如今我请来家母为你们做见证，白公子快快行礼吧。”

“……”

沈笏的话近似嘲讽，但白舴一句没回，他只死死盯着沈笏的方向，让我恍若这其实不是白舴，而是一块石像。我虽怕沈笏，但绝不能让他在白家如此作践白舴，便掀了盖头站在白舴一边，如母鸡护崽一般把白舴护在身后，梗着脖子说：“这是白家，我们拜谁做高堂何时轮到你做主？”

沈笏剑眉一挑，目光在我身上巡视一圈，笑道：“我原以为柳柳你还要娇小些，近几年是长身体了么，这喜服竟与你腰身还算契合”

沈笏再往下说，这满堂的客人都该知道我和他睡过，别人我不怕，我只怕白舴心里因此厌弃我。然而我正想打断他，他身后那一直沉默的祝雨眠却突然开口制止了他的话，“沈笏，不要说了。”按我往日想象，祝雨眠应该是个如竹挺拔，如玉温润的人，但眼前这人形销骨立，满面愁容，连皱眉都需要用尽全力一般，宛如枝上柳絮，一吹就散。他开口劝沈笏这一句，从开头到结尾咳了三五声，眼下又一片乌青，显然病了很久了，看来他在沈家过得很不如意。

沈笏回头看他，用手在他的背摸了摸，看似帮他顺气，可那手法却如调情，他轻声问祝雨眠，“母亲心疼了，还是恼了？咳得这么凶，还以为我们沈家虐待你。”

沈笏说这句话时，明明是在问祝雨眠，我却知道，真正快生气的是沈笏，祝雨眠打断了他对白舴的羞辱，这让他很不爽，更何况，他和祝雨眠背德的事满城皆知，好歹算是他的人，却当面救了其他男人的的脸面，他便更恼怒。我敢赌，祝雨眠再为白舴或我说一句话，沈笏便敢当着满堂的人打他一顿。

但祝雨眠还是说了，“我累了，沈笏，我们坐下吧。”

我见沈笏的眼神更添了几分阴暗，不由地害怕起来，只见他指了临边的桌子，对祝雨眠说：“坐下可以，我想喝酒，祝雨眠，你陪我喝。”

我睁大了眼，看着沈笏那张面瘫脸，对他是个畜生的印象又深了几分。毕竟连我这种对医药一窍不通的蠢物都知道祝雨眠的身体是喝了多少酒，今晚便要呕出多少血来还，他沈笏今天是想杀人么？然而祝雨眠听后走过去拿起一个酒缸，掀了盖子，仰头喝了个精光。而后他对着沈笏把酒缸朝下，一滴酒也没有掉下来。

“可以了吗？”祝雨眠说这句话时，夜已经来了，寒风刺骨，而更冷的是祝雨眠的眼睛，犹如枯井寒潭，一眼望去了无生机。

沈笏没有说话，祝雨眠便跌跌撞撞地走过来，到了我们面前。他面白消瘦，喝急了酒脸上一酡红晕，半垂着眸从中却露出一丝笑容来，我从前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人，哪怕如此狼狈也如月下的竹影清风，让人难以忘怀。

他温柔地摸了摸白舴的头，像是长辈叮咛一般对白舴说：“小舴，去拜堂，别误了时辰。”随后便转身离开了白家。倒是沈笏，仍坐在原处，像个普通的客人一般饮酒自乐。经过这场闹剧，谁也没有参宴的心思，夫妻礼后我匆匆入了洞房，没一会人声就静了，宾客应该全走了。

我坐在床上，想着刚刚白舴的沉默，一时替祝雨眠心寒，他维护的学生从头到尾没有替他说过一句话，便是祝雨眠走时那般形单影只，也不见他有所挽留，足可见白舴是个薄情的人。我不禁担忧他如今对我浓情蜜意，谁又能知道未来如何对我？况且我并不知道，他到底如何瞎了眼看上了我。我猜想若我有一天失去了让他喜欢的这一点，我的日子怕是比祝雨眠还要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