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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3页）

庆王又略交代了众人几句，两人便如来时那样上了车先行离开了。那一边也有素来与太子亲厚的，免不了出言劝慰些许。有官职低微插不上话去的在一旁看了，却是打量着庆王是个温和没脾气的，这样的性子于日后东宫之争并无益处，于是暗地里已经倾向另一炙手可热的人选汉王那一边了。

卷一（十七）故人

天色渐明，城楼之上曙光乍现，便有军士起身来催促李嗣谦准备启程了。而李嗣谦极是不情愿，又抬眼向内城望去，忽见远远地扬起了尘土似是有一人轻骑而来，不犹得升起了一线希望。然而等那人近了玄武门前，李嗣谦却是皱起了眉头。那人广袖翩翩，一个翻身便轻巧下了马背，径直向李嗣谦走来。只见他一袭锦绣白衣，玉冠金带，正是汉王。

[哼！] 李嗣谦一脸怨毒地望着迎面而来的汉王。旁人来送行均是特意换了微服，唯恐传扬了出去引起李隆基不快，独独汉王如常一身皇子衣冠，映着晨曦飞扬了满身龙鳞。

汉王穿过人群，在李嗣谦身前三尺站定，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淡淡地道：[你不必等了，他不会来了。]

李嗣谦认出了信封上的笔迹，接过手来便要去拆，一边皱眉道：[真是糊涂，他怎么会交到你手里？]

[呵，赵无忌为了你在丹霞殿外等了大半个月，你难道不知吗？] 汉王有意无意地扫视了城门前众人，除了未见庆王和忠王，年长的皇子们便是到全了，还真是难得有如此齐心的时候。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嗣谦几乎是颤抖着将信笺看完的，转头便将几页薄如蝉翼的纸张捏得粉碎，激动之下抓着汉王的手臂直问，[怎会如此？！你说！他人呢？为什么不来见我一面？]

汉王亦是皱眉不悦，反手震开了对方，淡淡地道：[信上写得不够明白吗？恐怕现下赵无忌已经在自己府中断了气。既是他承认出卖了你，如此自尽了也算干净。怎么，太子还不满意吗？]

[我不信！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李嗣谦反复揉捏着赵无忌的遗书，骨节都发了白。连日来的牢狱之灾早已让他疲惫不堪，无非是为了入狱前与赵无忌的一个约定这才苦苦等到现在，却不知等来的竟是那人坦言背叛和满纸忏悔之言的一张遗书。李嗣谦终是脱了力，身子软软委顿在地，好在太子妃薛氏在一旁眼明手快急忙过来相扶。

[他既是存了必死之志，又何必作违心之言？究竟是为了什么想必他已经对你说明了，若你不信我也别无第二句话。] 汉王望了一眼缓缓开启的玄武门，知道那些负责押送的官兵要准备启程了。

李嗣谦愣了片刻神色却古怪起来，一把将妻子薛氏推翻在地，忽而仰天大笑道：[赵无忌啊赵无忌，你不就是不愿我娶妻吗？为何偏偏不肯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这种理由你就可以轻易将我出卖？哈哈哈哈！哼，别妄想了！你便是死了又如何？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他突然失态若此，莫说旁人见状均是大为诧异，便是汉王一大清早已经自赵无忌口中知晓了前因后果，如今再看李嗣谦的反应依旧暗暗心惊。

玄武门前领头的队长见时辰差不多了，皱了眉指挥属下将李嗣谦重新扶了起来，再向众人朗声宣读了一遍谕旨，便将李嗣谦为首的一干人等连推带搡押出了玄武门。城内送行的人群兀自不肯散去，更有人登上了城楼目送李嗣谦一行。

汉王本欲转身要走，却听得背后人群一片骚动，回头看去竟是赵无忌亲自来了。见他步履蹒跚自马车中下来，嘴角鲜血直淌而下，仍是颤着身躯缓缓走过来，只一眼便教人看明白了什么叫做步步惊心。先前是眼见赵无忌在自己跟前服了毒的，否则汉王也不会巴巴地亲自跑一趟来送这封遗书，却想不到赵无忌硬气至此，竟能活着撑到了城门口。

然而此时李嗣谦一行已经走得远了，全然听不见身后的呼声。有人干脆背着已然气若游丝的赵无忌上了城头，让他远远瞧上一眼那人的背影也是好的。却是不知什么时候赵无忌终于合上了眼睛，似是还有什么想说的，却是再没有机会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