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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村庄的最后一批人搬走是在上个冬天。前几年村里收成不好，加上孩子们长大了，不想一辈子待在山林里，便萌生了搬迁的想法。加上去年秋天几场暴雨后村内疑似闹了旱鬼，想要搬走的人便更多了。月萍的父母四五年前染病过世，家中只剩下年迈的祖父。祖父十分喜欢这处山水，一定要月萍陪着他不愿搬走，月萍便留了下来照顾他。如今祖父垂垂老矣，牙都快掉光了，每日卧床不起，看着月萍只道叹息，不知是叹家道中落还是物是人非。

月萍每每听见，心中很不是滋味，想着做个路上郎中替游人看病。只是她独自一人行在闹鬼的山间，还守着一座破旧老宅，实在难以令人信服。过路的游人见了都连连摆手，仿佛对此地避之不及。

她也没办法，只得继续过拿攒的草药换钱的日子。近来她只在林间采药，不再去爬山蹚水。一来是由于害怕旱鬼的传闻，二来是她上回去爬山摘一朵稀罕的登高莲，脚下一滑摔坏了屁股，好一阵没法出门，走也只能瘸着腿走。现在养好了伤，身上还是疼得不行，更不是不敢再去攀登山崖。每每想到那枝登高莲，月萍都心中直发痒，可惜得紧。

奈何她家中还有行动不便的祖父要照顾，要是再摔一回出了事可就不妙了。月萍只得作罢。

这一日，月萍照料完祖父，清扫好院子，又闲坐在门口的石台阶发呆。远远地，她突然瞧见有一个人影出现在山林间，越来越近，最后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来人看见她，面中露出惊奇之色，旋即笑吟吟地行了个礼，道：“真没想到这山林间真有人家居住。我名洛明昭，乃一介闲散游人，意外行至此地，远处瞧见此处有炊烟，心生不解便前来一看。敢问您怎么称呼？”

来人是一位容貌清俊的年轻女子，笑靥烂漫，举止得体。说是游人，却作一副侠者打扮，背上背着个偌大的葫芦，足有半人高。月萍许久未见生人搭话，一时间受宠若惊，不疑有他，起身便迎上前去，“幸会！我名为月萍，家住此地。”她心念一转，道，“山野间多有不便，这位姑娘何不进来坐一坐？方圆十里外，可再找不到第二户人家了。”最后的话发自内心，月萍说得格外真切。

“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陌生女子思忖少顷，笑着点头应下。动作间，背上的葫芦微微动弹了一瞬。月萍只当眼花，闻言顿感欣喜，道：“那请姑娘先进来，我去搬把椅子，再沏一壶茶。”

招人进了屋内坐下，月萍忙去沏茶，心中激动两手不稳，翻了两壶才沏好。那女子在身后安坐着，见状安慰她道：“别着急，慢慢来。”

月萍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尴尬，两手攥着裙摆道：“我……我早前爬山摔了一跤，是那时候落下了的毛病。不提这些了，姑娘，来喝茶！”

“叫我明昭便好。”女子道。她二人在屋内闲聊片刻，女子虽年轻，但伶牙俐齿，温和可亲，月萍颇与她投缘。正聊着，听得里屋传来几声咳嗽，月萍忙道：“那是我祖父，他老人家身体不便，还请见谅。”

洛明昭道：“无事。你好心邀我进来，我过后该去向你祖父问候才是。”说罢，又与月萍聊起山林往事，疑道：“此地风景宜人，我曾听闻有一村庄坐落在此，可绕着附近走了许久，也只看见你一户人家尚停留于此。可是有什么个中缘由？”

“你猜得不错，这里原本的确有座村子。”月萍道，“只是去年冬天大家伙都已经搬走了，留在这儿的只剩我与我祖父两人。”

“哦？你为什么留下来了？”

“唉，不瞒你说明昭姑娘，”月萍压低了声音，“咱们家世代行医，我祖父年轻时是鼎鼎有名的药师，只是后来家生变故移居此地。我祖母去的早，父母也在五年前过世，这一两年村庄又搬走许多人，他老人家固执又恋旧，加上身体不便，无法离开。我便陪他留在这里。”

她叹了口气，“有时候看见他老人家落寞，我心里也难受得紧。”

“原来如此。”洛明昭若有所思，片刻后道：“我这些年旅行各地，也算集了不少有趣玩意，若你不介意，我便拿几件给你祖父，就当给他老人家解解闷了。”

“当真如此？”月萍喜道，“都有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