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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棠突然被点名,他毫不意外,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孟深抬眼,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晏棠点一下头,就算是同意了。
孟深拿了两个矿泉水瓶子,放在桌子上,晏棠搬了把椅子过来。孟深醉醺醺地笑起来:“坐。”晏棠潦草地坐了下来,端起酒就喝。孟深问:“找到她了吗?”晏棠的拇指摩挲着瓶口,眼睛盯着那瓶子,说:“我患有对爱人的脸盲症。你知道这种病吗?”孟深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反应,而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呢?”孟深说话时的声音,像一条和缓的河流。
晏棠很不高兴地皱起了眉,想了想却又笑了:“你毕竟是个变魔术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就因为我是个变魔术的,”孟深的逻辑牢不可破,“我更知道玫瑰花和鸽子都是假的,捆绑人的绳结也是假的。”
晏棠不以为然地摇头,一副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样子。孟深却望向他,那眼神十分黯淡,其中盛满了煤渣一样灰黑的失望,令他心头一跳。晏棠慌张起来,说:“还是得再找找。”他起身准备离开,孟深自顾自地说:“但也不是没有真的,我是魔术师,最擅长分辨真假。我变过那么多东西,只有小梦再也没有回来。”
小梦就是他表演“大变活人”时的女搭档,入住旅馆后的一个夜晚,彻底消失不见。“所以她是真的。”
晏棠被看不见的钉子钉在了原地。他的背后,孟深如同一座雕像一样默然坐着,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地落了下来。夏日的房间里,悲哀的凄清将他们笼罩了。
晚上,又有演员进组,剧组一大帮人前呼后拥去吃烧烤,晏棠酒量很差,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晚他很想多喝一点。小布在一旁劝他,劝不住。一个人起身,让小布多吃点儿,自己摇摇晃晃地往旅馆走。
月空下的大马路上,载着货物的大卡车飞驰而过。晏棠低下头,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上,正和另一个人的影子半叠在一起。他快步走,那个影子也快步走,仍然和他的影子叠着。他心里陡然生起一股郁气,抬起腿,在马路上奔跑起来。夜风在奔跑中变得清凉,吹进他的五脏六腑。他一口气跑回旅馆,却在上楼时一个踉跄,险些后仰滚下楼梯。
有人在他倒下前扶住了他。晏棠嗅到对方的气息,毫无感恩之情,反而凶狠地笑起来,反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人纠缠着进了他的房间,一起摔到床上。窗帘没拉,银白色的月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荡漾在他们的瞳孔中。“孟深,孟深。”晏棠喊着他的名字,抱着他的头颅。孟深的后脑有一块小小的疤,那里不长头发。
孟深听见他叫他,便俯下身,等着晏棠主动抬起下巴吻他。他们总是吵架,只在床上心有灵犀,从前就是如此。可是一定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发生了改变是什么呢?
肌肤的灼烧中,晏棠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件事。那是几个月前,刘承隔着手机屏幕给他讲剧本:“你能看出来吗?这故事其实只讲了一件特别简单的事,”一讲起戏,刘承就神采飞扬起来,不等晏棠回话,他便迫不及待地揭晓谜底,“就是幻觉。就是幻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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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虽然晏棠近年来变得很瘦,但无疑并不是一块硬纸板。他的身体在条件允许的范畴内最大程度地具象化了“骨肉匀停”四字,弓起腰呻吟的时候是一弯银色的游鱼,颤抖的时候像游鱼荡起涟漪与此相对,鱼钩是孟深,风是孟深。
“你这儿怎么又多了一道疤?”
“倒霉呗,路上被车创了,又被钢筋划到。”
晏棠还想说话,孟深一用力,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做爱前晏棠用残存的理智计划着,他还有问题想问,他决不放过孟深。可是孟深弄得他太累了,他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记不清楚,只记得孟深问他:“薄荷味的沐浴露吗?”他困倦地把头埋在孟深颈旁:“嗯,买了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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