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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3页)

不能回头,南荑女儿出婚,是绝不能回头的,如果回头,据说将来终会被夫家所弃。

那么,慢些,再慢些吧,将步子放得再慢些,每一步迈得再小些,可是太阳正缓缓的向西沉去,一分一分,那样毫不留情,她心如刀割,每一步仿佛都踏在刀尖上。

母亲的吻冰冷得好似还贴在额头上:“我的好女儿,母后此生也不能见到你了,可是母后宁愿永远不要再见到你了。”除了被废弃,她是再也回不来了,再也见不到母后了,再也见不到生养她的南荑。她不能被大梁皇帝废弃,正如她的南荑不能被大梁离弃,为了生养她的南荑,为了生养她的母后,她绝不能被废弃。她笔直的朝前走去,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正撒在天地间,她向着那无际无尽的黑暗,缓缓往前走去。

南荑女儿出婚皆是晚上,南荑的十二金引仪仗之后是大梁王朝派来的婚使节钺,其后是吾仗四,立瓜四,卧瓜四。赤、黑素旗各二,金黄色凤旗二,赤、黑凤旗各二。金黄、赤、黑三色素扇各二,赤、黑鸾凤扇各二,赤、黑瑞草伞各二,明黄、赤、黑三色花伞各二。金节二。拂二,金香炉、香盒、盥盘、盂各一,金瓶二,金椅一,金方几一。九凤明黄曲柄盖拥着仪舆,在月华如水的夜晚,这样浩荡的卤簿蜿蜒铺陈如同一匹堆绣得满满的缎子,清脆的蹄声敲打着驿道,辘辘的车声跟随在她的仪舆之后,那是五百护军护送她与七十二抬金碧箱笼嫁礼,天上的月娘如一只乳白的凤凰,远远的栖在高山之间,月光照进仪舆内,有冰冷的小虫正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爬去,越爬越快,越爬越多,酥酥痒痒的好生难过,她有些茫然的拿手去拭,这才发现原来是眼泪。月娘那样皎洁,照在王宫的高台之上,鲛纱的帘幕翻飞在夜风中,赤足踏在黄菠罗木的地板上,无声无息得像姐姐养的那只暹罗小猫。透过绣着缠枝西番莲图案的重帘,影影绰绰可以看见纤细的人影倚靠在雕花竹栏之上。高台之下森森的花树影底,有蓝翎尾婉啭的啼叫。人影迅速的低俯下去,低低的吹响鸣叶,叶子轻薄振动,发出好听的声音。仿佛有云彩遮住了月娘,眼前一花,已经有一枝长竹在月色下弯成巨大的弧形,嗡一声反弹过来,长竹上攀附的人轻轻巧巧落在高台之上。

依着栏杆的人影迅速的迎上去,月光下相依相偎嘟嘟哝哝讲着甜蜜的话,她掩住嘴,不让自己发出笑声,如最轻巧的小猫,突然一下子跳出来,拍手大笑:“有贼呀!”两条人影迅速的分开,金枝的脸比新剖开的西榔果还要艳红,拿起轻罗扇便轻轻敲在她的头上:“银枝,原来是你这条小坏虫。”银枝的笑声在夜色中清脆的如同银铃:“康朗将军,如果你和姐姐唱一支南荑调给我听,我马上就回去睡觉,再不来吓唬你们。”岩班康朗的双眼只注视在金枝的脸上,金枝亦凝望着他,两人的目光像掺了胶的蜜,又甜又浓又稠,再也难分难舍。银枝歪着头,不耐的用左足轻拍着地面:“你们若是不唱,我今天可就要在这里陪你们看一晚上的月娘。”金枝这才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银枝却向她扮了个鬼脸,作出不依不饶的样子。金枝知她性子,便用轻罗扇轻敲着栏杆,曼声唱:“異江流水去沉沉,岸上丛丛凤竹林。竹林翠映坏水色,阿郎不来坏人心。”康朗的目光一瞬也不曾从她脸上移开,听到她婉转的歌声,嘴角浮起笑意,待她唱完,便唱道:“入山看到藤缠树,出山看到树缠藤。藤生树死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缠。”

月光有如轻纱,笼在金枝的脸上,她便似一枝醉红的珈罗花,与康朗脉脉相视,两人浑然已经忘却了一旁的银枝。夜色里无数小虫在唧唧的唱歌,台下的木番莲淡芭菰花香浓冽的像蜜一样,银枝含着笑意咬着唇角,蹑手蹑脚的退走了。

远远的有铃声响起,那铃声越响越近,这才听出不是一只金铃,而是数十只金铃闻声相递,近处的铃使一听到铃响,便摇起金铃,更近处的听到铃响,再摇起金铃,一声递一声的传进来。身侧的紫金蟠花烛台上数十枝巨烛,照得殿中明亮如昼,她从大立地铜镜里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样,艳丽得一丝不苟,如同发间那朵怒放的“琼枝烟罗”,女官已经跪了下来:“请娘娘接驾。”

入宫之前便有教引女官向她传教过礼仪,她由阿悯搀了自己,跪在玉阶之下,十二对宫灯导引着皇帝的步辇缓缓而来,内官的脚步声轻微齐整有如出一人。今晚的月色也是这样好,如牛乳般的月光从梧桐的叶子间漏下来,细密枝叶的影子似挨挨挤挤的暗绣,印在她的衣裳上。皇帝降辇后阿悯扶她起立,然后入殿中再行见驾的跪拜之礼,因为是初次见驾,三跪九叩,裙上的金铃发出细微的响声,皇帝的声音传来,十分清晰:“免礼。”旋即有一双手伸到她面前,拇指套一只汉玉螭龙扳指,腕上覆着赤色衣袖用玄线刺绣蟠龙虁纹,那是大梁皇帝御衣方准用的花纹,她胸腔里乱得像有一千只蚕茧缫了丝,本能将自己的手交到这双掌中,只轻轻一携,她就站了起来。烛火明亮,她忽然生了异样的勇气,终于抬起头来,灯光下只见一张年轻的面庞,总不过二十岁左右,朗眉星目,一双炯炯的眼睛正凝视着她的双眸。

此人便是大梁的天子,她要托付终身的夫君,他还握着她的手,但他的指尖亦是冰凉的,他的手腕隐隐捺着力道,她分明看见,他虽然面带微笑,可是眼睛深处,却似没有丝毫温度。

这是个可怕的人,聪明,果断,决绝,做任何事情都毫不留情。如同昨天晚上,他毫不犹豫的将自己一个人扔在中宫,那是大婚的洞房花烛夜,他根本没有踏进凤藻宫一步。她不得不独自在紫檀龙凤雕花大床上枯坐了一夜,直至天色微明,才由阿悯替她揭去了大红绣龙凤的盖头,他的行为无疑重重给了她,给了南荑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忍,哪怕忍无可忍,亦要从头再忍。

不论如何,自己是正位中宫,是大梁的皇后,在这六宫之中,在这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个女人比她尊贵。

今日早晨至慈懿殿太后处晨省,亦未曾见到他。太后微笑道:“听说昨天晚上盂兰关来了六百里加急的奏折,他召见辅相商议军政,直到大半夜,今天一早又有大朝,所以没有回凤藻宫去,真是委屈你了。”她神色恭谨的道:“母后说哪里的话,皇上以社稷政务为重,乃是天下万民以至臣妾的福份,何曾委屈了臣妾。”太后含笑道:“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女官们送上茶点,皇帝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在金铁木的胡床之上坐下,斜凭着床几,神色十分闲逸,说:“你也坐。”她曲膝谢恩,方在绣墩上坐下。因已入夜,皇帝只着赤色金玄龙缎袍,软冠上的巾角半垂,她忆起在前往中京的漫漫长路上,赵女官曾向她夸耀道:“皇上风姿英发,虽世家公子亦不能有其半分风流神采,陛下尝自西苑纵马回宫,适有风吹软冠巾垂,翌日中京九城诸家公子竞皆相仿陛下折冠上巾角,时人称‘折巾冠’。”

高几上的玉瓶内斜插着几枝牡丹,皇帝随手折取一枝于手中把玩,似是随意的说:“这一路上必然十分辛苦吧。”她静静的答:“卤簿行得慢,所以走了三个多月,好在驿路平整,进入大梁疆界后,又蒙陛下遣特使相迎,所以一路上很是顺利。”皇帝嗯了一声,似是漫不经心:“南荑素来是女王称制,你身为女王长女,本是南荑王储,如今远嫁我大梁,不知南荑国体将如何处置?”她答:“自臣妾出南荑,臣妾王妹银枝公主,已经被母后立为王储。”皇帝抬起头来,一双利如鹰隼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她的灵魂,那目光似乎在探研着什么般意味深长,过了片刻,才说:“那就好。”

她从来是无知无谓的,终以坦然的目光迎视。他的唇角渐渐浮起笑意:“中京与南荑相隔千里,气侯风物各不相同,此来可还习惯?”她答:“中京已是臣妾的家,臣妾诸事皆惯。”

他似笑非笑,嘴角似牵起耐人寻思的弧线:“朕看你亦真是习惯了,起码你这身宫装衣饰无一不妥当。”她微微抿着嘴,不理会他的挑衅,他目光中的轻慢却并未减去半分:“听说荑女善歌,皇后今日能为朕歌上一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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