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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初见（第1页）

省展览馆的评比预备区里，各式农具样品摆得琳琅满目，有带齿轮传动的脱粒机，有轻便型喷雾器，陈默的黄杨木“三层套榫”摆件放在松木展架上，虽不张扬，却凭着细腻的木纹和精妙的结构，引得不少人驻足。大壮守在展架旁，攥着鲁班锁样品，见有人凑近就小声介绍：“这是俺哥用鲁班技法做的，转着稳当，还能拆了重装！”

陈默刚和省农具厂的技术员敲定木箱合作的细节，回头就看见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蹲在展架前，手里捏着放大镜，正细细端详摆件的榫卯衔接处。老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指尖带着常年握刻刀的薄茧，轻轻拨动最外层木架，三层套榫转动时发出细碎的“咔嗒”声，节奏均匀如钟表齿轮。

“这‘乾坤套榫’的变种技法，现在没几个人会了。”老人抬头，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带着审视与好奇，“小伙子，这摆件的暗榫角度是三十度斜切？衔接处还加了‘锁纹’？”陈默心头一震——这细节连周明远都没一眼看穿，连忙上前：“老专家您好，我叫陈默，这是按我爹的图谱结合鲁班经技法改的，锁纹是为了增强稳定性。”

老人眼睛一亮，拉着陈默到一旁的工作台前，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锦盒，里面是个巴掌大的紫檀木鲁班锁，锁身上刻着细密的云纹：“我叫苏景堂，省木工协会的，研究传统榫卯四十年了。你看这锁，用的是‘六子连芳’结构，当年你爹陈建国给省博物馆修过同款藏品，我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您认识我爹？”陈默惊讶不已，父亲生前从未提过和省协会专家有交集。苏景堂摩挲着鲁班锁，叹道：“你爹手艺好，性子却倔，当年我邀他加入协会，他说要守着村里的木工房传手艺。这‘锁纹榫’就是他当年跟我探讨的改良方向，没想到在你手里做成了。”他指着黄杨木摆件，“这暗榫补纹的手法，比你爹当年更精细。”

两人正聊得投机，展厅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公社知青办的王干事带着一队背着行李的年轻人走进来，胸前都别着“上山下乡知青”的徽章：“各位同志，今天带新一批下乡知青来参观学习，了解咱地区的农具革新成果！”人群里，一个穿浅蓝布衫、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格外显眼，她手里攥着本笔记本，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陈默的黄杨木摆件上，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这就是红星大队陈默师傅的作品？”姑娘声音文静却清晰，吸引了陈默和苏景堂的注意。她快步走到展架前，指着摆件的三层套榫问：“师傅，这个结构是不是能拆解重组？我在老木匠的画册里见过类似的‘鲁班套’，但您这个转动起来更顺滑。”陈默有些意外——这“三层套榫”是他改良的结构，连不少老木工都没见过，一个年轻知青居然能认出雏形。

“姑娘好眼光，这是在‘鲁班套’基础上加了锁纹榫。”陈默递过一个备用的简易木模，“你看这里的暗榫，转动时会自动卡紧。”姑娘接过木模，指尖轻轻拨动，眼神里满是专注，笔记本上飞快记下几笔：“我叫顾婉秋，是刚分到红星大队的知青，学过美术设计，对传统木工结构特别感兴趣。”大壮在一旁补充：“俺们就是红星大队的！这是俺哥陈默，咱村木工房的师傅！”

苏景堂看着顾婉秋手里的笔记，笑着点头：“现在年轻人愿意钻研传统手艺的不多了，小陈，这姑娘有灵气。”顾婉秋抬头时刚好与陈默对视，连忙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辫子，刚要再问，旁边突然传来争执声。省轻工局推荐的参赛选手刘峰，正指着陈默的摆件说：“这就是个花架子，农耕评比要比实用性，摆个玩具似的榫卯件算啥？”他身后的展架上摆着台大型联合播种机，镀了层亮漆，看着格外气派。大壮气得要上前理论，被陈默拦住。

“实用性不在体积大小。”苏景堂开口，拿起摆件往桌上一放，让工作人员搬来五十斤重的砝码压在上面，“这摆件的榫卯结构，放大十倍就是农具的承重框架。你那播种机看着唬人，齿轮衔接处间隙太大，连续作业超不过三个时辰就得卡壳。”他说着让技术员用卡尺测量，果然如他所说，刘峰的脸瞬间涨红。

苏景堂转头对陈默说：“我看了你的改良曲辕犁资料，适配丘陵地的设计很接地气。这次评比不仅看技术，还要看传承性，你的手艺里有老祖宗的东西，这才是最可贵的。”他递来一张名片，“评比结束后来找我，我正在整理全省传统木工技艺名录，陈家手艺有资格申报非遗。”

陈默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省非遗评审委员会委员”的字样，心头涌起暖流——父亲毕生的心愿，终于有了实现的希望。这时周明远匆匆赶来，看见苏景堂眼睛一亮：“苏老，您也来了！有您这话，阿默的非遗申报就有谱了！”原来周明远早就想请苏景堂帮忙，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当天下午的预评审中，苏景堂特意将陈默的曲辕犁和榫卯摆件作为重点案例讲解，还现场演示了摆件的承重性能，引得评委们频频点头。刘峰见状，悄悄让助手往陈默的曲辕犁样品上泼了点水——他听说松木遇水会变形，想让榫卯松动出丑，这一幕刚好被守在旁边的大壮看见。